我家的老古董

   我家先生姓董。
也许是得意于他的姓氏,先生作自我介绍的时候自有一套。在香港回归初期的那几年,先生会怡然自得的介绍自己:“我姓董,董建华的董。”听的人立刻肃然起敬,唉呀妈呀,原来此人是香港特首的本家啊!香港特首傲然隐退幕后,中国经济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先生与时俱进,介绍词改为:“我姓董,董事长的董。”先生那浑厚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穿透力极强,此声一出,全场哑然,在座的人们均用敬慕的目光看着他,我汗颜于此处有掌声,立刻小碎步悄然退场,找一个安静的角落自己呆一会。
董先生实乃一介书生,从事的是教书育人的工作。前几年单位师徒结对子的时候先生曾经带过一徒弟,徒弟结婚生子,先生很荣幸地升级为董爷爷,所有的同事均戏称他“董爷爷”,跟同科组的另一升级为外公的同事齐名。第一次听到他的同事这样叫他,我仿佛看到他颌下的山羊胡子在飘,我生怕忽然有人想起,董爷爷身旁的这位就是董奶奶,赶紧岔开了话题
先生出生的那个村庄美名“羊胡子岗”,儿子时常嘲笑老爸:“我老爸是羊胡子飘的人。”这一比喻时常让我联想起先生晚年的时候会蓄起一把雪白的山羊胡子,须眉皆白,在冬天故乡猎猎的风中须发飘飘,赛似得道的高僧。
先生不满18岁的时候就从师范毕业参加了工作。第一次工作的地方俗称“粟谷庙”,位于崇山峻岭之中,只有蜿蜒的羊肠小路,从镇上下车后要步行20多公里山路才能到达学校。就是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先生用满腔的热情和青春的热血播撒知识的甘露,让大山里的孩子沐浴在爱的阳光中,跟董船长一起,在知识的海洋中出征远航,走出大山,驶向梦想中远方波澜壮阔的大海。
2006年我们举家南迁,落户惠州,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新客家”。寒来暑往,董先生已经教书育人28载,可谓桃李满天下。他一直践行的是教书先教“做人”,在学生中口碑很好。
在教育界有一个传统的观念,自己的孩子给别人教,要“易子而教”。而董先生不同,亲自做了儿子的三年“恩师”。
这三年,董先生沾了儿子的光,荣幸的升级为“老董”,儿子自然成了“小董”。父子俩的大号反倒被人们遗忘了。这三年,这一对父子又是师生,快乐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转眼间就到了中考。
中考前的最后一节课,董先生不讲语文讲亲情。中午回到家听儿子说他老爸在课堂上流泪了,董先生在课堂上跟学生分享了龙应台的话:“所谓父女母子,只不过是望见彼此渐行渐远的背影罢了。”我想那一刻,董先生一定是想到了中考过后教了三年的学生各奔东西,儿子从此越走越远,对学生的不舍,对亲情的难离,和对可怜天下父母心的深刻解读,都让他百感交集,潸然泪下。
这一幕,却永远定格在了小董的记忆中。儿子不止一次谈起老爸上最后一课的场景,并在梦中多次回到老爸的课堂。我想,儿子读懂了老爸想表达的所有意思,并融会贯通。我想,这一对父子,都是性情中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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